2023年NBA季后赛西部半决赛,洛杉矶湖人队对阵金州勇士队的第六场,比赛进行到第三节最后两分钟,勒布朗·詹姆斯持球突破,面对三人包夹,他像一辆重型坦克碾过防线,强硬上篮得分并造成犯规,就在加罚命中后,比分牌显示湖人已经领先22分,解说员激动地喊道:“勒布朗和他的球队正在一波带走比赛!勇士队毫无还手之力!”
“一波带走”——这个充满画面感的篮球术语,精准地描述了优势方通过连续得分迅速终结悬念的时刻,而在同一时刻的地球另一端,这个词却以另一种残酷的方式找到了它的对应物。
二十年前的巴格达,美军第一装甲师的坦克碾过底格里斯河畔的街道,推倒萨达姆雕像的画面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,时任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新闻发布会上用了一个体育比喻:“我们正在执行‘震慑行动’,就像篮球比赛中的全场紧逼,我们要一波带走萨达姆政权。”
历史在这里完成了诡异的回响,篮球场上的战术术语,竟与真实战场上的军事行动共享同一套话语体系,更讽刺的是,当年宣称要“一波带走”伊拉克的美国,最终自己陷入了长达八年的泥潭,而伊拉克,这个被“带走”的国家,却以另一种方式“带走”了美国的战略重心、国际声誉和近万士兵的生命。
篮球场上的“一波带走”是战术执行力的巅峰体现:精准的传球撕裂防守,连续的得分摧毁对手心理,团队协作达到完美同步,而在2003年的伊拉克,美军的“震慑行动”确实展现出了类似的军事执行力:信息化作战、精确制导、快速推进,但篮球比赛与战争的根本区别在于——比赛有明确的终场哨声,而战争没有。
当科比·布莱恩特在2009年西部决赛“一波带走”掘金队后,他可以走进更衣室洗澡,第二天备战下一轮,但美军推倒萨达姆雕像后,等待他们的不是胜利香槟,而是日益复杂的教派冲突、层出不穷的游击袭击和永远无法完成的“国家重建”,伊拉克没有被真正“带走”,它像一团纠缠的荆棘,反而“带走”了入侵者最初的战略构想。
NBA季后赛的“焦点战”之所以迷人,在于它的纯粹性:48分钟,5对5,规则明确,胜负分明,而大国博弈的“焦点战”却充满模糊地带:没有明确的比赛时间,参与者不断变化,规则可以被单方面改写,美国以为自己在打一场48分钟的篮球赛,实际上却卷入了一场没有终场的马拉松。

最具隐喻意味的是球队建设与国家重建的对比,勇士队能够建立王朝,靠的是选秀眼光(库里、汤普森)、战术体系(小球革命)和团队文化,美国在伊拉克试图“重建”一个国家时,却忽略了最基本的“团队建设”:不同教派、族群从未在同一套“战术体系”下共同生活过,强行将他们塞进美式民主的“阵型”中,结果只能是更衣室崩溃般的持续内耗。

当我们观看NBA季后赛时,那些“一波带走”的精彩时刻依然令人血脉贲张,但屏幕下方滚动的新闻条,或许正在提醒我们:在加沙、在乌克兰,真实的“焦点战”仍在继续,这些战场没有计分板,没有公平的裁判,更没有赛季结束后的重新洗牌。
篮球教会我们欣赏瞬间的艺术,而历史教会我们理解过程的重量,也许真正的启示在于:在人类事务中,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“一波带走”——无论是体育还是战争,那些看似被迅速终结的对抗,都会以某种形式在时间中延续,就像伊拉克的尘埃仍未落定,而篮球,永远会有下一场焦点战。